爸爸妈妈,我们需要谈谈:心理健康话题是如何在一代代间被污名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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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article was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and published on WeChat through a collaboration with Chinese for Affirmative Action


请注意,本文内容将包含与“自杀”和“抑郁症”有关的内容。


国家自杀干预热线(The National Suicide Prevention Lifeline)是为处于危机中的个人或希望帮助他人的人设立的热线。若需要与专业的接线员沟通,请拨打1-800-273-8255。


Crisis Text Line 是一项在帮助缓解情绪危机的短信服务。要与专业的接线员沟通,请发短信HELLO到741741。本项服务不会收取任何费用,全天24小时开放,您在此分享的任何信息都将被保密。


当一位与我在同一所大学的学生因走投无路而选择自杀后,我那已经分居父母都没有尝试联系过我,也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询问我的情况。在我把这个消息转发到我们的家的群聊里时,我的姐姐马上私信了我,确保我的状态无虞。几个小时后,我仅有十几岁的弟弟给我打了电话问候,但我的爸爸妈妈一直保持沉默。


一个星期过去了,我爸妈还是假装这场悲剧从未发生。


几天前,我和妈妈打电话,而这场自杀还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它和越发普遍的的反亚裔攻击和谋杀的画面一起在我脑海中交织浮现。一天早上,当我路过一片水仙花时,我开始无法抑制的抽泣。我想到了那些再也看不到鲜花盛开的人,他们永远感受不到雨水的湿润,也永远闻不到春天的气息。我被黄色的生命之花包围着,但却觉得我实则是被死亡包围着,我甚至因为无法停止抽泣而感到不能呼吸。


耶鲁大学盛开的水仙花,图片由作者提供


我在视频通话时和妈妈分享了这些感受。到这个时候,我已经花了足够的时间和朋友们聊天,因此觉得自己肯定能够独自应对这些悲剧。她非常认真地听着,在短暂的停顿后,她开始向我道歉。她说,在刚收到消息时,她就想安慰我,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使是现在,她还是害怕自己会说错话。


我的美籍华裔父母不知道该如何谈论精神疾病。但我在那次电话中意识到,我同样不知道如何与父母谈论精神疾病。


当校方刚刚公布我同学自杀的消息时,我的同龄人都找过他们的妈妈或爸爸。我转而求助于我的朋友、教授和兄弟姐妹。那一刻,我没有期望自己的父母能在那个时刻给我我需要的关爱。多年来,在讨论心理健康问题上的空白,让我已经学会了期待他们的沉默。


大家在这里摆满了鲜花,以纪念2021年3月自杀身亡的耶鲁大学一年级学生Rachel Shaw-Rosenbaum,照片由作者提供


虽然他们不知道如何与我讨论精神疾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父母对我的爱有所保留。

在我父母的一生中,他们也经历了无法逃脱的悲剧。但他们从来没有与我分享过,也没有向其他任何人寻求过支持。我对父亲如何从压迫中幸存下来的情况知之甚少。我更不知道我的母亲是如何在中国贫困的农村中维系了自己的生活。他们没有用 "创伤 "这个词来描述他们的经历,尽管从心理学角度上讲,这正是“trauma”,也就是精神创伤。当我询问父母关于他们过去的生活时,他们的回答是:"回顾过去能有什么用?"

所有人都可以选择相信自己希望相信的,但我父母的挣扎并不只局限于过去。和许多移民一样,我的父母也错过了异国亲人的葬礼。在美国,我父亲与癌症作斗争,而我母亲则在艰难地推进着他们两人的离婚手续。医学方面的研究表明,抑郁症可能由仅仅一件事引发,而在这些时刻中,他们两人如果接受心理咨询、治疗,并保持更为坦诚的交流,或许都能从中受益。

上周,哈佛大学的心理咨询和健康服务机构(Harvard Counseling and Mental Health Services)因为在反亚裔种族主义资源网页上张贴的信息而受到抨击。为了应对全国各地不断上升的反亚裔暴力事件,人们不近人情地要求学生们 "在你的社区中找到自豪感(find pride in your community)"、"寻求支持(seek out support) "和 "管理好你的情绪(process your feelings)"。该页面上已经被删除的部分写道:


"当你经历种族主义, 你会感到羞耻。你可能会希望自己不是亚裔,但要记住,你的祖先很可能经历过类似甚至更糟糕的事件。"


哈佛大学对该事件做出的报道,链接:https://www.thecrimson.com/article/2021/4/3/anti-asian-racism-resources-writer-response/


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的大学,哈佛大学给出的这些心理健康建议其实会带来伤害。与其是帮助学生找到合适的心理健康资源,或是给出具体的改进承诺,他们选择将反亚裔仇恨的负担推给了苦苦挣扎的学生自己。提及亚裔学生的祖先,这进一步强化了对心理健康的既有成见,并展示了他们对学生们参与斗争的无视。


哈佛大学学生记者的最近报道显示,监督写这篇文章的心理健康专业人士本身就是亚裔。而这也重新印证了核心问题,那就是亚裔在解决我们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上显得有些不足。美国社会中主流的心理健康资源和机构辜负了亚裔,但在很多方面,我们也辜负了彼此。


根据美国国家药物滥用和心理健康服务管理局(National Substance Abuse and Mental Health Services Administration)给出的数据,2019年有超过290万亚裔美国人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同时,亚裔仍然是美国最不愿意寻求专业心理健康援助的种族。



上图展示了在2008-2012年中各族裔男女使用心理健康资源的数量对比,华裔(从左到右第四位)最低,不到白人女性的的四分之一。研究报告原文:https://www.samhsa.gov/data/sites/default/files/MHServicesUseAmongAdults/MHServicesUseAmongAdults.pdf


对于美国华裔来说,这种现象背后的原因可能十分复杂,其中包括没有相关的医疗保险和优质医疗条件,缺乏文化和语言上的支持,以及家庭和文化上中精神疾病所象征的耻辱。

在汉语中很难找到一个指代精神疾病的词语。最常见的翻译是 "神经病",但它同时带有极其负面的含义。在我父母年轻的时候,中国的精神疾病患者要么被藏在家里,要么被关在精神病院里,强行使用重剂量的药物进行治疗。为了 "面子",精神疾病被认为是自家事。但是即使在家庭内部,家庭成员之间也会为了 "面子 "而对彼此隐瞒精神健康方面的问题。

华裔对于精神或情绪的困扰方面,仍然对寻求帮助感到非常羞耻、罪恶和恐惧。而这不仅仅是我自己的感受,我的父母也有所察觉。文化价值观的冲突影响了我们对生活决定的控制感。而这些压力,在亚裔女性的身上表现的更加淋漓尽致,她们觉得自己有责任感,但又无法达到家庭和社会设定的偏见和不现实的标准。女性必须同时成为孝顺的女儿、模范学生、高收入的职业女性,以及为下一代无私奉献的母亲。我们目睹了家庭中的压抑,却学会了在这个话题上保持沉默。这些几代人的沉默也正是为什么我妈妈无法组织语言来和我讨论心理健康的部分原因。


上图写到,亚裔中有将近15%的人患有精神疾病,而这个数量超过了美国所有牙医、专科教师和律师数量的总和。来源:https://www.mhanational.org/issues/asian-americanpacific-islander-communities-and-mental-health


在提高华人社区对心理健康的认知的方面,我们仍然看到了许多挑战。在这场斗争中,各代人都必须发挥作用。年轻的亚裔已经参与到了全国各地的运动中来,共同要求在学校和大学中配备具有相关文化背景和并理解多样文化的心理咨询师和辅导员。


一代移民和我们的父母也也应该积极的参与进来。如果您拥有投票权,请积极提倡相关政策,帮助收集包含不同变量的亚裔健康数据,并争取到能够负担得起的医疗保险。利用包含相关文化背景的资源,比如“心声”项目所整理的资源清单,帮助自己学习对心理健康疾病的正确认知,并知道要如何寻求帮助。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分享自己与精神疾病抗争或相关经历,从自身做起,消除对抗争精神疾病的歧视。你的故事可能会帮助他人感同身受,你所表述的经历,或许正好帮助他们讲出不知道要如何开口的过去。这种表达,可能会帮助你的家人、朋友、甚至邻居。

在与我妈妈的那次通话中,她并没有做到完美地与我沟通心理健康这个话题。但仅仅是听到她的分享,我知道,这种共同的沉默就此被打破了。


心理咨询 & 精神健康的相关资源

提供心理健康资源的组织:

  • Asian Health Services

https://asianhealthservices.org/

  • Asian Mental Health Collective

https://www.asianmhc.org/

  • Asian Mental Health Project

https://asianmentalhealthproject.com/

  • Brown Girl Therapy

https://linktr.ee/browngirltherapy

  • Project Lotus

https://www.theprojectlotus.org

  • South Asian Therapists.org

https://southasiantherapists.org/


相关的协会和联盟:

  • Asian 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

https://aapaonline.org/

  • South Asian Mental Health Initiative & Network

https://samhin.org/

  • South Asian Sexual & Mental Health Alliance

https://www.sasmha.org/mental-health


其他的组织:

  • Asian Americans for Civil Rights and Equality

http://aacre.org/

  • Asian American Feminist Collective

https://www.asianamfeminism.org/

  • AAPI Women Lead

https://www.imreadymovement.org/

  • National Asian Pacific American Women’s Forum

https://www.napawf.org/

  • The Center for Asian Pacific American Women

https://apawomen.org/